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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邮清理土地庙,移风易俗还是强拆民间信仰?

2019-5-30 07:49|查看: 39| 评论: 0

文丨徐媛

近日,江苏省高邮市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清理土地庙工作,引发网友热议,被指“一刀切”。对此,高邮市委宣传部回应说,该地区土地庙滥建翻建现象严重,不仅违规占地,还引发攀比风,祭拜香火已严重影响附近居民生活,整治是为推进移风易俗。

此次高邮官方的拆庙工作可谓手段铁腕,雷厉风行,据媒体报道,“仅用了26天的时间,就将全市5911座违规土地庙全部拆除”。高邮国土资源部门的相关人员说,因为“土地庙基本属于违规建筑,大量占用农村耕地和城市公共设施场所”,拆除后的土地,农村以复垦为主,城市则用来建设市民公共空间。

(土地庙拆除现场照片。来源:高邮市人民政府官网)

无论在农村还是城市,土地庙大都为民众自发建立的小型建筑,事先并没有办理相关手续,官方以“违规建筑”为由予以拆除,在法律上似乎也说得过去。但敬拜土地庙,是当地由来已久的习俗,已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,突然之间,庙宇说拆就拆,普通人心理上难以接受,随之引发的各种不安和抵制,也就不足为怪了。

土地庙又称土地公庙、福德庙或伯公庙,为民间供奉土地神的地方。在民间信仰中,土地神通广大,不仅影响农作物的丰欠收成,也掌管着人类的子嗣繁衍。每逢初一、十五,家家户户都要去土地庙烧香许愿,希望它能保一方之平安,让自己心想事成,一生顺利。

据历史记载,很早以前,高邮地区就有与土地庙相关的丧葬传统:“凡人始死时,家人必以芦席稻草圈于本村土地祠旁,男左女右,何谓之铺堂。铺堂之后,家人则按中晚两餐,备具饭一盂,菜两盘,送至祠堂所设之鬼蜮”,并以“纸桥、纸船、纸马,抬至土地祠中,声称土地暂放死者,随其回归,谓之招魂看戏。”

就这样,土地庙和土地神渗透到当地人生活的方方面面。对土地神的敬拜,不仅为普通人的俗世生活提供重要的心灵慰藉,带来心理压力的释放,也在无形中形成了一种“劝人向善、善有善报”的观念力量,有利于化解戾气,促进地方的稳定。而这一过程中人们自发形成的祭拜文化和仪式,大大地丰富了彼此间的日常交往,也衍生出了丰富多彩的民俗活动。

以江苏地区久负盛名的“圣堂庙会”为例,作为一项绵延500年之间的民俗文化活动,它不仅受到了当地民众的热捧和官方的大力支持,2016年,还被列入了江苏省第四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名录。而庙会的第一个阶段,就是“土地庙请神仙”。各村村民们需要从土地庙里把土地神请出来,然后抬着它一路巡演,边走边吹,敲锣打鼓,各支队伍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,舞龙、花担、莲厢、腰鼓、阳澄渔歌、传统戏曲等,各种民间文艺表演应有尽有。各地的土地神汇聚到圣堂庙后再祈福庆祝,祈祷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

(2018年苏州相城区阳澄湖镇“圣堂庙会”,图片来源:凤凰网)

可是,如果土地庙都不复存在了,人们又到哪里去请土地神?民俗文化最大的要素,就是在于民众朴实的信仰。没有信仰,也就没有了文化。如果祭拜土地神的传统被人为中断和改造,人们没有地方去安放自己的信仰,这些世代流传下来的宝贵的民俗文化,又何以为继呢?

当然,民间信仰活动也会产生一些消极影响。有人会沉迷其中,走上歪路;个人之间也会有经济上的攀比,造成修建过程中的铺张浪费。这些需要有关部门和民俗专家科学引导和耐心劝说,而不是全盘地否定推翻。就算是不得不整治,也要最大限度寻求民意共识,而不是暴风骤雨般地强行推动,完全不给人们反应的时间和表达诉求的机会。

2010年,广西南宁良庆区某个村村民自发集资9万建土地庙,引发媒体关注。因为有人质疑这笔钱与其拿来豪华建庙,不如用来维修村里日益破损的村级公路。面对村民如此“顾小失大”的行为,当地一位深谙民情的政府工作人员说,土地庙是村民的心灵寄托,就像清明节祭祖一样,“这是风俗而不单纯是迷信”,政府会进行规劝,进行宣传教育,但不会强行干预取缔。

(图为该村当时正在修建的土地庙。)

每一项民间信仰的形成,都有其深厚的历史原因,凝聚了人们根深蒂固的心理共识,并隐藏着自然持续下去的强大动力。如果一味阻绝,很容易引发民意的反弹。只要人们对土地神的敬畏还在,信仰的心理需求还在,一座土地庙推倒了,新的土地庙又会被悄悄地砌起来。

对于民间信仰活动,政府需要有深切的了解和同情,这不仅是对民众的体恤和关怀,也是对人性的尊重和理解。只要土地庙的选址不妨碍他人,人们能做到文明祭扫,没有明显的违法违规活动,就可以给它们足够的生存空间,让更多的心灵有处安放,让民俗文化自然繁荣。

参考资料:《南方民间的土地神信仰》,作者:潘国英。来源:《东南文化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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